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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窺看秀(下)：從街頭巷弄邁入精緻工藝

    文・Han
    封面圖片・A peepshow, “Optique No.6: Pont Sous La Tamise”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家裡的『微』劇場

    正當窺看秀席捲街頭巷弄之際，另有一股風潮慢慢推動窺看秀成為家居娛樂。其中最為重要的推手，便是來自德國的馬丁·恩格爾布雷希特（Martin Engelbrecht, 1684-1796） 。他專門製作便於家居客廳使用的小型化套裝，這類套裝通常含有六到七張一組的精美印刷圖像 。當按順序將圖像放入特殊的觀看箱後，第一張圖像扮演著「舞台前框」（proscenium）的角色，後續每一張圖層都承載著不同的細節訊息，並與最後一張背景圖組合成一個具有深度感的完整畫面 。

    這個裝置內設有六個觀看場景，各自呈現不同景象與主題，宛如一座連續上演的微型劇場。
    Martin Engelbrecht, Theatre peep show, ca. 1721, wood, paper, engraving.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雖然這種家用型的窺看秀裝置沒有了街頭藝人引人入勝的「說學逗唱」，部分裝置也不具備傳統窺視孔所能帶來的偷窺快感 ，但它卻深受當時富有且受過教育的階層喜愛 。與街頭那種吵雜且具煽動性的公眾表演相比，這類精緻的裝置更強調個人的細膩觀察、自身對畫面的解讀，以及在安靜環境下的靜謐欣賞 。這種轉變讓窺看秀從一種尋求感官刺激的逃避方式，轉化為一種能夠在家中細細品味透視法與紙質工藝的精妙，以及認識世界萬象的智性樂趣。

    紀念必備的紙製窺看秀與精美的窺看蛋

    以布拉格景象為主題的紙製窺視秀。
    Germany, Prague, 1830 (made), paper.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以紐倫堡聖誕市集景象為主題的紙製窺視秀。
    Germany, Der Nürnberger Christmarkt, 1832 (made), paper.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十九世紀以後，一種輕巧的「紙製窺看秀」（Paper Peepshow）成為人們收藏的新目標。「紙製窺視秀」宛如透視書一樣，主要由前板、背板以及中間數層帶有鏤空設計的印刷圖像組成，並透過側面或上下的風琴褶連結。當它展開時，看起來就像是一把拉長的手風琴，觀眾只需透過位於前版的窺視孔看去，視線就可隨著圖像層層向遠方延伸，創造出極具震撼力的深度幻覺。然而在閉合時，它又能整齊地折疊進一個盒子中，讓人難以想像其中竟藏著如隧道結構、繁忙劇場或激烈的戰場等大千世界。
    這個嶄新的設計不再需要笨重的木盒或木箱來擺放圖片，更便於攜帶、展示，尤其製作成本低廉，常作為熱門旅遊景點或是紀錄重大歷史世紀的紀念品出售。
    這件作品紀念維多利亞女王於1843年參觀泰晤士河隧道的情景，是非常熱門的主題。尤其特別的是這是一件「雙層」窺看秀，上層的窺看孔，可以看到泰晤士河上船隻往來穿梭；而下層窺視孔則展現了隧道內部的景象。
    River Thames and Tunnel, ca. 1843, paper.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除了紙質西洋鏡與傳統木箱，十九世紀還出現了窺看蛋（Peep Eggs）。通常是由精美的雪花石雕刻成蛋型，將微縮的風景影像置於蛋的底部，觀者透過上方的小孔窺視，便能看見底部的景致。
    Peep Egg, ca. 1843. Princeton University Library Special Collections.

    光學裝置的持續探索與不敗的窺視樂趣

    至此，所謂的窺看盒、窺看箱似乎走向了單純的工藝品製作。然而，人們對於其中的圖像與光學相互搭配的裝置潛能仍充滿好奇。在照相術問世後，持續發展出如 Megalethascope的儀器，利用巨大的凸透鏡來消除影像邊緣的扭曲並放大細節，使觀看者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深度立體感。同時，亦可以透過切換光源，將經過特殊處理的照片能瞬間在日間景致與燈火通明的夜色間轉換，為當時的人們創造出一種極具沉浸感的「虛擬旅遊」體驗，品質更勝街頭的窺看秀。

    Carlo Ponti’s Megalethoscope, about 1862; wood, metal fixtures, and glass; 59.1 × 91.4 × 47 cm.
    展現巴黎市政廳大火的日間與夜晚景象。
    Attributed to Carlo Ponti (after 1871), Burning of the Hôtel de Ville, Paris.

    直到1895 年電影誕生以後，其真實的動態感、連續敘事手法與聲光效果的整合，徹底擊敗並取代了曾經風靡一時的窺看秀，窺看盒、窺看箱也逐漸成為了博物館裡的文物，紀念著過去這段以孔窺天的娛樂史。
    然而，二十世紀中葉以後，一種投幣式的窺視放映機開始出現，使用者只要投入硬幣，就可以透過一個小觀景窗觀看機器內部播放的膠卷短片，其中最為經典就是播放American Nudist Colony影片的窺視放映機。內容看似以天然、健康為號招，播放人們在戶外排球、野餐、游泳或從事各樣活動，但由於影片中的人們都是裸體，所以實際上是一種成人娛樂。這類帶有情慾娛樂性質的窺視放映機當時多見於遊戲場、嘉年華甚至車站附近，反映出當時仍偏保守的道德觀與新興情色產業之間的拉鋸，將窺看、窺視這件事與情慾連結在一起的同時，也透露出偷窺這件事所帶來的刺激體驗仍然長存於人類社會中，不斷以各種形式出現在我們的日常娛樂裡。
    Peepshow machine, International Mutoscope Reel Company (New York, N.Y.), ca. 1930s. Courtesy of the Maryland Center for History and Culture.

    參考資料

    Yu, Shijia. “Amusing, Interesting, and Curious: The Paper Peepshow in England, 1825–1851.” PhD diss., Birkbeck, University of London, 2020.

    Ogata, Amy F. “Viewing Souvenirs: Peepshows and the International Expositions.” Journal of Design History 15, no. 2 (2002): 69–82

    Plunkett, John. “Peepshows for All: Performing Words and the Travelling Showman.” Zeitschrift für Anglistik und Amerikanistik 63, no. 1 (2015): 7–30

    Balzer, Richard. Peepshows: A Visual History. New York: Harry N. Abrams, 1998. 

    Marlborough Rare Books Ltd. Catalogue Two Hundred and Nineteen: Peepshows & Optical Toys. London: Marlborough Rare Books Ltd., 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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