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上次是怎麼做視力檢查嗎？走進診所、遮住一隻眼、對著牆上的「E」字或「C」字指出開口方向。現代人對這樣友善的測量流程習以為常。但你知道嗎？在沒有「視力表」與「光學儀器」的時代，古人為了測試「看得清不清楚」，可是出動了天上星星、桌上菜籽，甚至還掀起了一場跨越百年的醫學大革命！
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人類為了「追求清晰」腦洞大開的這段過往吧！
第一站：古希臘的「眼睛會噴火」與早期測試
早在古希臘、羅馬時期，先賢們就對「視覺」充滿好奇：
- 眼睛會噴火？ 柏拉圖認為，造物主在人類的眼睛裡封存著一股「溫和的內在之火」，只要一睜眼，這道光就會噴射而出，與日光結合，搭起感知的橋樑。後來的歐幾里得則用幾何學，把這套概念想像成一條條向外發射的「視覺射線」。而這些射線正好組成一個以眼球為頂點的錐體，並解釋了視覺有遠近、大小與透視等現象。
古希臘羅馬的學者認為眼睛裡有溫和的內在之火，當我們觀看事物時就會有光芒從眼睛湧出。Johannes Zahn, System der visuellen Wahrnehmung beim Menschen (detail),1687.
Deutsche Fotothek. From: Wiki
- 史上最早的白內障測試：當時的醫生已經懂得用燭光來測試白內障患者。在黑暗中移動燭火，看患者能不能分辨光源與明暗。如果看得見光，代表水晶體還有救；如果完全無感，則可能是神經壞死，無法開刀。
第二站：星空中的視力測驗——北斗七星當考官
在沒有視力表以前，古人直接把考場搬進浩瀚星空！
九世紀的阿拉伯流傳著一句諺語：「我指輔星給他看，他卻指月亮給我看。」這原本是用來笑人眼力差，但背後其實藏著奇妙智慧。大熊座（北斗七星）尾巴有一對開陽星（Mizar）與輔星（Alcor）。當時的阿拉伯軍官會用這對雙星來幫軍隊挑選「弓箭手」或「夜間偵察兵」——只有視力夠好、能在強光中一眼辨認出微弱輔星的人才能過關。
Alexander Jamieson, Ursa Major, 1822. From:Wiki.
Detail of Ursa Major，可見開陽星（Mizar）與輔星（Alcor）
近代研究證實，要在漆黑夜空中把輔星分離開來，眼球所需的屈光度與對比敏感度，等同現代視力表上的 1.0 標準視力！果然 7 世紀到 10 世紀間，阿拉伯人的巔峰戰力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描繪英法百年戰爭中的克雷希會戰。當時的弓箭手都須通過辨識輔星測驗
The Battle of Crécy, 15th-century, Jean Froissart’s Chronicles. From: Wiki
第三站：用「黃芥菜籽」量近視度數——古人的克難光學智慧
當人類想要（更近距離且更）精準地確認近視度數時，十七世紀的西班牙驗光師瓦爾德斯（Benito Daça de Valdes）想出了一個大絕招：用黃芥末籽。
黃芥末籽 From: Wiki
他讓測試者把眼睛貼近桌子一端，沿著排列整齊的微小芥菜籽往遠處看，找出「最後一顆還能看清楚、沒有模糊」的菜籽。接著，用木棍量出眼睛到那顆菜籽的距離，對照光學焦距，就能找出適合佩戴的凹透鏡度數。雖然聽起來很克難，但這確實是早期驗光的土法智慧！
圖為當時瓦爾德斯撰寫內容，左側文字解釋以芥菜籽測量視力的做法，右側的圖表則是他自己設計的度數換算尺。Daça de Valdes, Uso de los antojos (1623), p. 29.
第四站：現代視力表與驗光箱的誕生——一場標準化的視覺革命
而我們現代人熟悉的視力表，其實是歷經多位醫師接力才演變而來的：
- 庫希勒的測試卡（1843年）：德國眼科醫師海因里希・庫希勒首次採用大小不同的印刷字體來測試視力，並開始講究光線（來自側邊的自然日光）、患者當時的生理狀況等檢測條件，盡量排除會干擾測量準確度的內外在變數。
Küchler’s Chart, Schriftnummerprobe für Gesichtsleidende (1843).
Speical thanks for Prof. Paulus de Jong providing this image.
- 斯內倫視力表（1862年）：荷蘭醫師赫爾曼・斯內倫以固定比例設計字母大小，正式奠定現代視力公式與 1.0 的標準。
Snellen Chart, 1862, Test-types for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Acuteness of Vision. From: Internet Archive.
- 梅氏國際石印視力測試表（1907年）：當時的舊金山充滿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梅爾秉持「無論你來自哪個國家，都能在這裡看好眼睛」的理念，德裔驗光師喬治・梅爾（George Mayerle）在美國舊金山設計一款供人類使用的「全功能萬國視力表」（內含各國文字，以及幼稚園常用的動物或符號），讓不識字的人也能無礙受測。
由德國的驗光師喬治・梅爾製作的視力測試表。使用不同語言和符號，方便不同語言背景的人進行眼力測試。下方的顏色區塊也可用於檢測色覺。
George Mayerle’s eye test chart, 1907. From: NIH, 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
- 驗光師的百寶箱：這類箱子早在十八世紀時期便已出現，在確定度數後，驗光師會打開裝滿各式凹透鏡與凸透鏡的「試鏡箱」，透過試鏡架快速替換鏡片，找出最適合的完美搭配。
Trial lens case, comprising lenses, and a pair of frames.Science Museum Group Collection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番外篇：探索色彩的奧秘——達爾頓的毛線與眼睛
除了看得清不清，人類也沒放過對「色彩」的探索。
十八世紀的英國化學家約翰・達爾頓（John Dalton）發現自己看到的顏色和別人不同，為了搞懂這神祕的色覺密碼，他在筆記本上貼滿不同顏色的毛線來觀察自己在不同光源下看到的顏色，並在身後捐出自己的眼睛供醫學解剖。受他啟發，後來的醫生如瑞典眼科醫師霍姆格倫發明了著名的「毛線測試」——讓測試者把彩色毛線與樣本配對，藉此診斷色盲類型。
測試者需要將彩色毛線團與盒子裡的大量樣本進行配對，
醫生則會根據測試者在過程中的錯誤，診斷色盲的類型。
Holmgren’s coloured wool test for color blindness.Science Museum Group Collection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結語
我們現在只需要花短短幾分鐘就能完成的視力檢查，背後其實是先人跨越數百年，結合星空、菜籽、光學與醫學不斷試錯累積而來的智慧成果。下次測量視力時，不妨對著視力表在心中向這些科學先驅致敬一下吧！
專題研究｜Han
專題企劃｜YH
文字編修｜沈菲比
封面圖片經 AI 輔助後製
參考書目
Cliff, Alice. ‘John Dalton and Colour Blindness.’ Science+ Industry Museum, https://blog.scienceandindustrymuseum.org.uk/john-dalton-colour-blindness/ (access July 15, 2026)
De Jong, Paulus T. V. M.. ‘A Histoyro Visual Acuity Testing and Optotypes,’ Eye, vol. 38, no. 1(2023): 13-24.
De Valdes, Daça Uso de los antojos,1623.
M. Bohigian, George. ‘An Ancient Eye Test-Using the Stars,’ History of Ophthalmology, vol. 53, no. 5 (2008): 536-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