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我們聊完古人如何「測量視力」之後，這篇我們把目光轉向更貼身的領域——眼睛的防護、保養與治療。
從烈日風沙中的古埃及妝容，到聽起來讓人捏一把冷汗的中世紀白內障手術，人類為了守護靈魂之窗，究竟做了哪些奇葩又實用的黑科技？一起來看看這場跨越千年的眼部保健進化史吧！
第一站：古埃及人的時尚防曬——用「黑眼線」對抗尼羅河風沙
從古至今，尼羅河畔的熾熱陽光、強烈風沙與各種細菌，讓古埃及人發展出一套獨門的「護眼妙法」。其中最普遍的就是將黑色的 Kohl（眼線膏） 塗在眼睛四周，勾勒出一道深邃的黑眼線。
這可不只是為了好看！這道眼線具有實際的防護功能，能有效抵禦刺眼的日光，並預防結膜炎。著名的古埃及王后娜芙蒂蒂胸像，便完美呈現了這種眼妝的特徵。
著名的娜芙蒂蒂胸像可見由kohl描繪的黑色眼線，西元前1453年。
Neues Museum, Berlin. From: Wiki.
- 成分與講究：Kohl 類似今天的眼線膏，是由方鉛礦、孔雀石與天然油脂調配而成，通常裝在精緻的小瓶子裡。
- 衛生小細節：古埃及人使用小湯匙或小棍子沾取，避免手指直接接觸眼睛引發二次感染，並且這樣做還能精準控制用量。
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的古埃及眼線膏罐。
Fro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第二站：古羅馬的眼疾危機與「驚悚級」白內障手術
到了古羅馬時期，由於公共澡堂擁擠且衛生條件受限，成為眼疾流行的大溫床，促使醫生認真研究眼科處方。當時的醫師會使用專用印章在眼藥膏上標明適用症狀、療效，有時還有醫師或製藥者名號，堪稱最早的藥品標示概念。
羅馬時期的眼科醫師印章，約西元1-4世紀。這裡的銘文刻有 Titus Vindacius Ariovistus，可能是製藥者的名字。另外還有一些不同名稱的藥膏，如甘松油藥膏、綠色藥膏、萬能藥膏等。
From: British Museum
不過，最讓人倒抽一口氣的莫過於當時的白內障手術：
- 金屬針療法：名醫塞爾蘇斯在《醫學論》中記錄了當時的手術方式——醫生手持特製金屬針，刺入角膜與瞳孔邊緣，把混濁的水晶體向後推入玻璃體腔，讓光線重新進入眼底。
- 無麻醉的挑戰：沒有麻醉的年代，這場手術絕對需要極大的勇氣。病患不僅得承受劇烈痛苦──從當時的醫書插畫中，甚至能看到助手必須合力強行按住患者頭部，壓制他們因痛苦產生的強烈扭動，術後更面臨極高的發炎與失明風險。即便如此，為了重見光明，人們依然願意冒險一試。
羅馬時期所研發的白內障手術一直到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時期都仍持續使用。醫生手拿金屬針刺向病患眼睛，由於病患會在過程中承受劇烈的痛苦而扭動，所以會有助手按住病患的頭。
Georg Bartisch，《Ophthalmodouleia》（Das ist Augendienst），1583 年版，第 62 頁。
當時白內障手術時所使用的金屬針。
Georg Bartisch，《Ophthalmodouleia》（Das ist Augendienst），1583 年版，第 66 頁。
第三站：中世紀的植物奇想——長得像眼睛就能治眼疾？
中世紀以後，白內障手術雖然持續被改良（例如伊斯蘭醫生嘗試用中空金屬針將混濁水晶體吸出），但人們也將目光轉向了大自然的草藥學。
當時歐洲流行一種「藥效形象學說（Doctrine of Signatures）」，認為萬物之神會在植物的外觀、顏色或氣味留下對應器官的印記：
- 護眼聖藥「小米草」：因小米草花瓣佈滿細小的紫色條紋與黃色斑點，令人聯想到充血的眼睛與瞳孔，古人深信這是神暗示它具有治眼療效。人們會將其煎煮成汁來洗眼，而有趣的是，現代科學也認為小米草確實具備天然的眼部護理價值。
小米草。From: Wiki.
From: 《Phytognomonica》，1591年版， 第 206頁。
第四站：從大水盆到精緻「洗眼杯」的衛生革命
到了十八世紀，歐洲貴族圈開始流行一種作工精緻的洗眼杯，並逐漸普及到各家各戶與藥局。
- 告別大水盆：洗眼杯高約六公分，杯口設計能完美貼合眼眶骨骼。這代表人類開始意識到：清洗眼睛不能隨便用大水盆，必須使用專屬、衛生的獨立容器。
- 宮廷感保養：人們會在杯中盛裝玫瑰水、金盞花水、淡鹽水或眼藥水，將眼睛貼在杯緣，反覆眨眼來沖洗灰塵、舒緩疲勞。這些陶瓷、吹製玻璃或銀器製成的精緻小杯子，出現在梳妝台上就像香水瓶一樣優雅。
陶瓷洗眼杯、金色彩繪，推測為十八世紀。Science Museum Group.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綠色與藍色玻璃制的洗眼杯，十九世紀。Science Museum Group.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第五站：找回自信與尊嚴的「義眼」工藝
當疾病或意外奪走了眼球，人工義眼（假眼）便成為重塑生活與尊嚴的重要發明。
- 古埃及的黃金與青金石：早在數千年前，古埃及人就用黃金、彩繪黏土與青金石為雕像和陪葬儀式打造假眼，寄託靈魂永恆的信仰。
- 威尼斯的玻璃吹製革命：十六世紀時，義大利威尼斯工匠將玻璃吹製技術引入義眼製作，讓假眼的色澤更近真實。十九世紀晚期，玻璃工匠甚至能在微小的玻璃球表面，精準吹繪出幾可亂真的虹膜紋理與微細血絲，讓冰冷的玻璃展現溫暖的生命質感。
十九世紀晚期至二十世紀初期製作的玻璃義眼。Science Museum Group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結語
從古埃及人用來防風沙的黑眼線、中世紀令人捏一把冷汗的手術與小米草偏方，到十八世紀精緻的洗眼杯與幾可亂真的玻璃義眼——人類對「靈魂之窗」的守護與修復從未停歇。這些在有限條件下點出來的保健科技，便是人類追求健康與幸福的明證。
專題研究｜Han
專題企劃｜YH
文字編修｜沈菲比
封面圖片經 AI 輔助後製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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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la Porta, Giambattista. Phytognomonica. Apud Ioannem Wechelum & Petrum Fischerum consortes, 1591.
Bartisch, Georg. Ophthalmodouleia, Das ist Augendienst. Dresden: Matthes Stöckel, 15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