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末法國點描派畫家喬治·秀拉(Georges Seurat,1859-1891),透由觀察飄忽不定的光粒子,兩種顏色混合成新的顏色,他以視覺的混合過程,衍生出全新的繪畫手法-光色混合,形成朦朧而飄忽的空間氛圍,他所繪製的「大碗島的星期日下午 (1844)」(圖1),好似那個下午的光線持續在閃耀著,那湖邊的陽光及水波光影似乎持續不斷地發射到我們的眼睛裡,而漫步湖畔的夏衣光暈也正微微顫動著。所以秀拉的繪畫總讓人感受到時間的長度和粒子的震動,在繪畫裡仍然緩慢的變動著,每一次觀察秀拉的點畫,都是全新的視覺混合過程。

(圖1)大碗島的星期日下午
Georges Seurat, A Sunday on La Grande Jatte—1884, 1884–86,
oil on canvas, 207.5 × 308.1 cm,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Helen Birch Bartlett Memorial Collection.
在仔細的觀察裡,這些層層疊疊的細小獨立的粒子是沒有連接的,視覺在生成的過程將它們合理的連結的起來,這種連結是在我們的腦中形成的,透由反射及混合進入到我們的視覺神經中,而這些反射及混合的過程,也參雜著許多變化的因素及可能,尤其這已非畫作本身所呈現的純粹視覺,這印證了視神經對視「覺」解讀的主觀,視覺神經有著慣性去連結這些小粒子,進而構成觀者獨有的色域及視覺認知。
你所看的大碗島和我所看的大碗島是不一樣的,更甚我每次看的大碗島也都是不一樣 的。所以,喬治·秀拉對湖畔野餐的描摹在精準展現色光的豐富之後,仍然持續流淌著訊息和情緒的芬芳,縱使這是非常專屬於個人,及其自身經驗的獨有反饋。
「視覺」已被大多數人認同並不能直接等同於「看見」,視覺的「覺」,有著感知的要素,進而解讀、理解,以及做出反應行為,視覺的實際功能仍比我們所理解的表像,有著更深的潛移默化,而更多的時候,在藝術領域的視覺體驗,某些作品總是更能觸發,共同經歷過某一時代氛圍的人群,因而成為了此類群眾的視覺密語。
視覺它正不間斷並且天衣無縫地,構築出我們的連續性認知
西元前427年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洞穴寓言」(圖2),一場由視覺構築的思辨,深刻地做了譬喻,視覺是如何構築人類的認知– 唯有離開洞穴,才得以洞見真實。

(圖2)柏拉圖洞穴寓言
Jan Pietersz. Saenredam, after Cornelis Cornelisz. van Haarlem, Plato’s Cave, 1604,
engraving on laid paper, 33.7 × 45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Ailsa Mellon Bruce Fund.
「一群從小生活在洞穴的囚徒,他們的手腳被鎖鏈束縛住不能轉頭,他們眼前牆壁所看見的一切,都是洞穴外通過火炬和陽光投射的影子。他們展開了一場辯論,試圖理解眼前所看到的這個世界。」
在有這樣的思考之前,視覺是建構我們認知世界的重要管道,而「所看見的東西」便是材料,然而,這還不能完成一個完整的認知。因為視覺是物體的反射,並不產生意義與效用。唯有覺察,人類再次將視覺粗胚融合了主觀的因素—個人經驗、信念與價值觀,以及時代背景的訊息等,方能論定,如此檢視下的「視覺」,更添了主觀、神秘,並多了深邃的意義。
人們積極地想要看透世界,其目的是想看見自己
15世紀以來,周遊列國的雲遊商人,帶回遠洋旅行的奇幻珍奇,百年相傳的珍奇箱,貴族的獵奇室(圖3),人類永不止息的產生對他人的好奇,世界上光怪陸離的奇聞軼事、奇珍異獸, 一艘艘採集而回的偉大的發現之旅, 建構著古歐洲貴族的世界觀,這些世界觀無非直指人類的中心疑問—我在哪裡?
這是千古之問,我在哪裡?我又處於哪裡?人類終其一生追尋著安適之所,無論他所處的世界是以一個小群體或大時代為單位,終將逃離不出這樣的追尋。

(圖3)十七世紀那不勒斯的珍奇屋
Ferrante Imperato, Woodcut of the Wunderkammer Room, from Dell’historia naturale, Published inNaples, 1599, woodcut, Wellcome Collection.
而這一切都與看見有關,這樣的覺,引申而出覺察,以及覺知,在觀察的部分必定有著深刻而靈敏的洞見,回到柏拉圖所說的洞喻,人們要如何在洞穴裡察覺,可能這一切的視覺認知,都是火焰投影而出的影像呢?一切就由提出疑問開始,以及要有那麼一個人,他獨自起身往影子的反方向走去,他才有機會發現光源的來處,進而為他舊習所處的中心位置,帶來的認定上的反轉與更新。
此刻,時代進程來到了全新的世代,一個遠比世界上任何一個時代,都更活躍地使用視覺圖像來重塑自我並創造認知的世代,在我們閱讀此文的五分鐘裡,人類自主生成的影像照片再度完成了一千萬張,這些照片就好似喬治·秀拉創造數以萬計的小點,也好比柏拉圖洞喻裡的皮影,對於這些影像,觀者進行了快速的揀選與吸收,再以慣性來排列解讀,生成看法,接著,人們獲得了「自己的世界樣貌」。
火光的皮影道具更多了,投射出來的影子層次也越加的深邃,無論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都為人類帶來了無窮的樂趣,然後人們更加奮而不歇地參與著影像的製造與獲取,無論是自願或者被影像巨浪推動著,無疑這些影像都已成為我們觀看世界的方式。
當代的影像如何滴水不漏地入重塑世界
視覺就是這種強大而單一性的全球語言,沒有任何理解和學習的隔閡,這是人類與生俱來認識世界的直接方式。
然而,傳播我們所處的地球的真實影像—這樣就等於是我們正在共同處於的世界嗎?我們看似在共同處於的時代,而那些篩選與佈置過的視覺圖像裡,視覺訊息、符碼,正幽暗隱晦的潛伏在廣大的視覺資訊裡,悄然而深刻的影響著我們的認知,改變著我們的看法,這些又引發我們思考,爆炸的視覺到底是觸發了我們的宏觀,抑或這是另一個精心打造的視覺洞穴。
有趣的是,人類在文化及地域的養成中,衍生而出多元的觀看體驗及理解,文學裡的觀看體驗,史學裡的推理和理論的洞察,交織了歷史的視覺、未來的察覺。這些都深化了看的角度和境界,在我們這個時代的契機點裡,對不可見事物遠比過往時代都更加真實,這也迎來了全新再創的視覺啟蒙。
多年來,金可集團在「視」的發展相當全面,而金可文教基金會,希冀在視「覺」的延伸有更深入的探索,並啟迪更多元視角的—「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