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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眼睛的時尚宣言—Quizzing Glass 與 Monocle

    說戴眼鏡的初衷是為了「看得更清楚」,那麼單片眼鏡的誕生更像一場優雅的叛逆。雖然早期單片眼鏡確實被用於矯正老花或近視,但真正使它蔚為風潮的,是作為「視覺上的炫耀品」時所展現出的姿態——那種彷彿只用一隻眼睛就能睥睨世界的風采。

    從修道院的閱讀之石,到沙龍裡的審視之眼

    單片眼鏡的歷史,或可上溯至中世紀的修道院。彼時修士伏案抄寫經文,以打磨成半球形、具放大效果的水晶 Reading Stone(閱讀石)輔助視覺。隨時間推移,閱讀石漸漸為凸透鏡片取代,再安上手柄,便成為了今日我們仍經常使用的手持放大鏡。

    手持閱讀放大鏡
    c.1750
    整體約莫84x 133mm
    金可古董眼鏡典藏館 藏

    十八世紀下半葉,短柄、小鏡片配上掛鏈的 Quizzing Glass(單柄眼鏡/審視鏡)開始流行,當時髦的公子哥兒(Dandy)風流倜儻地將鏡片舉至眼前,視物已居其次,原本的實用性轉化為社交上的自我展示。隨後,女士們的加入更為 Quizzing Glass 的潮流添映了嬌俏風情。

    左:雕花單柄眼鏡 c.1750-1800,整體約莫35x 23mm(金可古董眼鏡典藏館 藏)
    右:雕花單柄眼鏡 c.1750-1800,整體約莫40x 67mm(金可古董眼鏡典藏館 藏)
    Man in Cutaway Coat and Woman with Hair in Apollo Knot,1832.
    Source: SPARC Digital.

    洛可可時期知名的宮廷畫師 Anna Dorothea Therbusch (1721-1782) 在自畫像中所佩戴的鏡片,有時也會被認為是一種單片眼鏡。然而,它其實更接近早期以頭帶或髮帶將鏡片繫固於頭部的佩戴方式。作為一位患有近視的菁英女性畫家,她或許早已習慣以這樣的形式來滿足自身的視覺需求。

    Anna Dorothea Therbusch, Self-Portrait, 1782, Gemäldegalerie Berlin.
    Source: Wikimedia Commons

    至於 1830 年的諷刺版畫〈輕鬆生活〉中,眼鏡的戴法則是出於想像,可旋轉的禮帽變成一件近乎滑稽的全能裝置,帽沿懸掛著單鏡片與雙鏡片眼鏡、助聽器、香盒與雪茄,以戲謔手法描繪時下繁複誇飾的各類配件。

    Living Made Easy, 1830, London, England, Science Museum Group.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 紳士風度的「考眼」時刻

    Monocle(單片眼鏡)可視作將 Quizzing Glass 更推向極致的形式,於十九世紀自德語系國家開始流行,很快成為紳士們的標誌性物件,也常被任何想模仿他們的人佩戴。其結構多僅由鏡片與鏡框、護圈(Gallery,較晚出現)配上掛繩組成,佩戴者需巧妙以眼周肌肉的力量,固定鏡片於眉骨與顴骨之間,讓視線更加銳利的同時也要注意表情管理,避免動作太大讓鏡片掉落,方能使這份氣勢與優雅顯得從容不迫。

    左:Hand Eye Glass or Monocle (Tortoiseshell Frame), 19th Century, English Science Museum Group.
    © The Board of Trustees of the Science Museum
    右:Monocle (with Gallery),ca. 1900-1930,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YC. © The Met
    Alice Pike Barney, Man with Monocle, ca. 1887–1889,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Washington, D.C.
    © SAAM

    然而,此般姿態本身即帶有幾分做派——在社會觀感中,戴上 Monocle 既被視為風度卓然、矜貴體面,亦常遭揶揄為裝腔作態、虛榮傲慢,高尚與滑稽僅一線之隔。

    They Clinked Their Glasses (cartoon), January 9, 1904,The Tacoma times.
    Source: Wikimedia Commons

    • 當女人也拿起那枚鏡片

    Monocle 的歷史並不侷限於男性的風雅。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它意外迎來了一場跨越性別的凝視革命。

    1903 年的《紐約先驅報》曾寫道:「有膽識的女人才會配戴 Monocle。」當女性開始挪用本被視為屬於男性的配件,她們不只挑戰了審美規範,亦衝撞了性別角色的疆界。於是,Monocle 很快成為新時代女性宣示自主與獨立的符號之一。

    到了戰後的 1920 年代,La Garçonne(男孩氣的女子)風格興起,剪短髮、穿西裝、拿手杖並戴上 Monocle 成為了她們慣常的裝束。這些女性以中性、自由且極具自我意識的身姿,平視甚至帶著挑釁地面對來自社會的審視——無論是欽賞、側目或非難——既奪回「觀看」的主導權,也拒絕為了「應該如何被看」而取悅觀者的束縛。

    在部分女同志群體中,Monocle 也被賦予特殊的象徵意義。

    Romaine Brooks, Una, Lady Troubridge, 1924,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 Washington, D.C.
    © SAAM
    Otto Dix,Portrait of the Journalist Sylvia von Harden, 1926. Musée National d’Art Moderne, Paris.
    Source: Wikimedia Commons

    • 一枚鏡片 多重身影

    雖然 Quizzing Glass 與 Monocle 風行一時,但醫學界對其始終抱持警惕。十九世紀的眼科醫師曾質疑只有單眼使用眼鏡會破壞視力的平衡,長此以往將有損視覺健康,戲稱它們為「造成視力惡化的玩具」、「時尚界的半盲之物」。然而,也正是這份不合常理卻極易辨識的樣態,使單片眼鏡得以在文化記憶中留下獨特而鮮明的身影。

    進入二十世紀中葉後,Monocle 雖然逐漸淡出歷史舞台,但其形象仍經常在文學、視覺圖像、影視卡通與廣告作品中被援用;一方面,它仍是昔日紳士風範的象徵,保留著舊時代的講究氣派,或是對如此形象的詼諧轉譯;另一方面,電影、電視劇時常將 Monocle 用於世紀初德國軍官的角色設定,使其帶上了一些反派色彩的聯想。

    也正是在這種多重視覺意象的疊加下,這枚單薄的鏡片不再只是階級或品味的代表,而是一組可以被解讀與續寫的文化符碼。Monocle 的意涵得以延展,那份與生俱來的反叛為後世挪用、轉寫——無論是映照階級、威權,或是女性對性別規訓的回望,「一隻眼睛的時尚宣言」跨越不同年代,依然引人注目。

    Matt Crossick, Janelle Monáe a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ostume Institute Benefit Gala, (Superfine: Tailoring Black Style), 2025.
    © Alamy

    參考資料

    Rosenthal, J. William. Spectacles and Other Vision Aids: A History and Guide to Collecting. Norman Publishing, 1996, pp. 230–235.

    Glasscock, Jessica. Making a Spectacle: A Fashionable History of Glasses. Black Dog & Leventhal, 2021, pp. 1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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